许澈不知道怎么来到这里的,在一条望不见尽头的柏油马路上,追着他走,他还是穿那件绿色的飞行员外套,路边是高大的香樟树,郁郁葱葱。这条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一直朝前走,许澈在后面喊他,他却仿佛没听到,越走越快,头顶上的太阳越来越大,风好像也停了。许澈追不上他,感觉自己一直在流汗,他还是没有回头看她一眼,许澈哭出来,却还是追着他走。
“许澈!许澈!醒醒!醒醒!”许澈听见有人喊她,意识有点短路,醒来时出了一身的汗。室友说她刚刚在说梦话,越说越大声,把大家都吵醒了,加上空调坏了,不得已才把她叫醒。许澈不好意思地给大家道歉,然后宿舍归于平静,大家又都接着睡觉去了。
今年夏天来地特别早,才五月气温已经直窜三十多度了。武汉晚上闷热又潮湿,这是要下雨的前兆,许澈躺在宿舍小小的单人床上,蚊帐外面的蚊子叫个不停,她仍在担心蚊帐没掖好。蚊子仿佛就在耳边飞来飞去,她们宿舍在一楼,空气尤其潮湿。她听见雨已经落下来了,砸在窗台上滴滴答答,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了一点,不再那么闷热。室友们地呼吸声重新变得均匀而绵长,她的心放下来了,毕竟因为说梦话而吵醒室友心里还是很愧疚的。
“许澈,许澈。”她听见对床的室友陈曦在小声地叫她,许澈小声回应:“啊,怎么了,我在。”陈曦像是在纠结要不要说,隔了半天:“江于是谁啊,你刚才在梦里面一直喊他哎。”许澈霎时愣住不知该如何回应,自从上了大学,再也没有遇见过他,因为他在理科班,自己在文科班,所以也没有听见过他的消息,只知道他去了更南方的城市读大学。放假回去的时候许澈会故意去他家附近的小区转悠,却一次都没有遇见过他,小县城也没有什么娱乐场所,许澈出门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就这样,他好像逐渐消失在她的生命里了,明明之前他占据她那么多。高考时,理科的考场分配在一中,她们文科全部分配到对面的育才去考试,最后一门考完之后,大家回宿舍去搬东西回家,许澈故意绕道男生宿舍,想着或许能再见他一面,却看见妈妈已经在女生宿舍门口等她了,只能带着妈妈上楼去搬行李,后来他们再也没见过,不如说是许澈再也遇不到他。于是高中时代就这么悄悄谢幕,许澈的成绩只够上本地的一所大学,她幻想过能在武汉的什么地方遇见他,毕竟武汉的大学这么多,加上大家都比较倾向于在省内上大学,后来大一时才听说他去了另外的城市,许澈就再也没有注意过街上穿绿色飞行员外套的男生了。
许澈讨厌自己的卑微,在这段没有人知道的,由她自己发展出来的关系,单向热烈。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心,那块空缺的地方因为每次看到他而填满,许澈溺在这种幸福的幻觉里,直到他离开了,自己还浑然不觉。
在黑暗中,陈曦好像听到许澈叹了一口气,良久,许澈说:“没什么,就是一个高中同学,做梦梦见自己回高中罢了。”于是陈曦也没再说什么:“奥奥,那你快睡吧,晚安。”陈曦翻了个身,心里嘀咕,那许澈刚刚哭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