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碎掉的柠檬
雨是突然泼下来的。
温棠站在医院走廊的窗边,指节抵着冰凉的玻璃,看雨水把窗外的香樟树浇得透湿。诊断单在口袋里硌着,像块发潮的石头,上面“癫痫”两个字被她的手汗浸得有点模糊。
身后的脚步声很重,带着不容错辨的急促。她没回头,已经猜到是谁。
“温棠。”
顾柠的声音比雨声还沉,像从喉咙里碾过的沙。她终于转过身,撞进他通红的眼睛里——他额发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衬衫领口沾着泥点,像是从雨里直接冲进来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问,字字都咬得很紧,“复查的日子,你答应过我……”
“顾柠。”她打断他,声音轻得像飘在雨里的雾,“我们已经不是……”
“不是什么?”他猛地逼近一步,走廊的风卷着雨丝扑进来,吹乱了她的刘海,“不是一起在医务室偷偷藏过药的人?还是不是你发病时,第一个抓着我胳膊不放的人?”
温棠的脸瞬间白了,下意识后退,口袋里的药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白色药片滚出来,混着从窗外溅进来的雨水,泡成一团团模糊的白,像被揉碎的月光。
顾柠的动作僵住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她在体育课上突然栽倒,他背着她往医务室跑,她攥着他的校服后领,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药瓶从她口袋滑出来,药片撒了一路,他没敢停,只是边跑边喊“温棠撑住”。
那时的药片,落在滚烫的跑道上,是干燥的白。
不像现在,泡在冰冷的雨里,狼狈得像他们之间的关系。
“你还是这么怕我。”他突然笑了,笑声里裹着涩,“怕我知道你又不舒服,还是怕……我再像以前那样缠着你?”
温棠别过脸,睫毛上沾了点雨丝,像哭过的痕迹:“顾柠,我们早就错过了。”
“错过?”他伸手想碰她的脸,指尖在半空中停住,最终攥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从你不告而别那天起,还是从……我没拦住你爸带你走那天起?”
走廊尽头的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金属轮子的声音刺耳。温棠弯腰去捡地上的药瓶,手指刚碰到玻璃边缘,就被他按住了手。
他的手很烫,带着雨水的湿冷和没说出口的急。
“别捡了。”他说,声音哑得像被水泡过,“温棠,看着我。”
她没敢抬头。
有些话,像埋在心底的柠檬籽,当年没说出口,如今发了芽,长成满树的刺,碰一下,就酸得人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