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镇的雨是腥的。
陈爻蜷缩在城隍庙神案下，左臂曲池穴的旧伤正抽痛，指尖捻着的银针刚刺入半分，怀里的竹简突然炸开火星，蓝布裹着的竹片烫得像块烙铁。
“嗤！”
少年猛地甩手，银针斜斜扎进神案木缝。借着闪电光低头看，竹简上的“噬嗑”二字竟泛着血光，纹路间似有赤蛇窜动，与父亲书房那幅《易经》拓片分毫不差。
“咚！咚！”
铁链撞门的声响撕破雨幕。陈爻摸向腰间——那柄生锈的铁铲本该别在这儿，今早给张屠户送排骨时落肉案上了。他往神案下缩，指节却触到个冰凉物件，抠出来一看，是枚青铜令牌，“乾”字凹槽里凝着的血痂，与母亲临终前攥在他掌心的那团血一模一样。
庙门“哐当”碎裂，七个蓑衣人踏雨而入。斗笠下的脸烂得能看见白骨，腐肉间爬着暗红卦纹，腰间铜铃晃出指骨相撞的脆响——是血易宗的“血蛊卫”，上个月青州易术世家满门被焚，现场就留着这铃音。
“先天简，交出来。”为首者喉间滚着活物，抬手时，陈爻瞥见他颈后青黑癍，形状恰似竹简上的“蛊”卦。
少年突然笑了，笑声混着雨水灌进喉咙：“想要？拿命换！”
话音未落，竹简突然窜出焰舌，正舔上最前那人面门。惨叫声里，陈爻已借神案掩护旋身，使出父亲教的“缠丝手”，将带血的乾令狠狠按在“噬嗑”卦上。
“轰！”
烈焰腾空而起，火苗竟凝成卦象形状，专往那些人颈后的癍痕扑。陈爻在火网中翻滚，左臂的抽痛竟消了大半，他瞅准空档抓起神案上的残烛，蜡油溅在掌心，烫出的水泡却盖不住那枚新生的淡红卦印。
血蛊卫的焦尸还在冒烟，火蛇已顺着雨水往官道游去。陈爻摸出怀中那本《青囊经》，首页父亲批注的“医易同源”被火燎去半边，只剩“护命”二字。
更夫的梆子敲过三更，少年将令牌嵌进竹简凹槽，严丝合缝。他扯下残破的城隍幡裹住竹简，冲出庙门时，檐角铜铃突然清响，声线像极了母亲哼过的童谣。
雨幕深处，一道黑影立在老槐树上，指尖在树皮上掐出“遁”卦。见那抹少年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黑影袖中滑出半块玉佩，与陈爻颈间平安符上的裂痕，恰好拼成完整的“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