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的死亡来得比预期更快。签完合同的第二周，艾丽卡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当她赶到时，莱昂已经处于弥留之际，"永恒记忆"的技术团队正在他的病床周围架设设备。
"艾丽......"莱昂虚弱地呼唤她的名字，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他伸出枯瘦的手，艾丽卡握住了它，惊讶于那触感依然如此熟悉。
"设备已经准备好了，维斯科夫斯基先生。"一位技术人员说，"过程不会有痛苦，就像做一场梦。"
莱昂摇摇头，示意他们等一下。他艰难地从枕头下取出一个小型数据芯片，塞进艾丽卡手中。
"等我......激活后......再给他看这个。"他气若游丝，"密码是你生日......和结婚纪念日的组合。"
艾丽卡感到泪水涌上眼眶。"莱昂，你究竟在计划什么？"
莱昂只是微笑，那笑容让艾丽卡想起他们初次约会时，他在旧书店里发现一本绝版科幻小说时的表情——混合着胜利和秘密的喜悦。
"开始吧。"他对技术人员说。
接下来的过程既神奇又恐怖。数十个微型传感器贴在莱昂的头皮上，随着机器启动，它们发出幽蓝的光芒。艾丽卡看到莱昂的眼睛逐渐失去焦点，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而规律，仿佛进入了深度睡眠。
"记忆提取进程已启动。"主控电脑发出平静的女声，"当前进度：5%...%...%..."
随着数字不断攀升，莱昂的身体开始轻微抽搐。艾丽卡紧握着他的手，尽管她知道此刻的莱昂已经感觉不到她的触碰。他的意识正在被一丝一缕地抽离，转化为0和1组成的数字洪流。
"%...%...%。记忆提取完成。"
机器发出悦耳的提示音，而与此同时，病房里的心电监护仪拉出一条笔直的红线，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死亡时间，年4月日，点分。"医生宣布。
艾丽卡站在原地，手中紧握着那个数据芯片，感到一种奇异的分裂感——莱昂既在这里，又不在这里。他的身体逐渐冷却，而他的意识，或者说某种类似意识的东西，已经被封存在"永恒记忆"公司提供的一个小巧的水晶容器中。
按照协议，莱昂的数字记忆需要两周时间进行初始化和稳定性测试，之后艾丽卡才能首次"激活"它。这两周里，艾丽卡几乎没怎么睡觉。她反复研究"永恒记忆"的技术白皮书，试图理解他们声称的"完整人格模拟"到底是如何实现的。
白皮书上的描述令人不安："通过深度学习算法，我们可以将提取的记忆数据重建为一个动态人格模型，该模型不仅能够回忆过去，还能基于原有性格特征进行推理和决策......"
换句话说，这不是简单的记忆回放，而是一个能够继续"思考"和"成长"的版本莱昂。艾丽卡感到一阵恶寒。她曾在论文中警告过这种技术可能带来的伦理灾难——当数字化的逝者开始发展出与生前不同的想法和记忆时，谁才是"真实"的？生前的莱昂，还是这个会不断演变的数字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