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如同浸了水的宣纸，由深邃的靛青一点点晕染成灰白，最终透出些微朦胧的光亮。
这熹微的晨光艰难地穿透窗帘的缝隙，恰好落在佳丽的眼皮上，也照见了横亘在她腰间的那条属于庆帅的手臂，沉甸甸的，像一道温热的枷锁。
她一夜未得安眠，身体早已僵硬，此刻更是屏住了呼吸，用尽了全身的克制和残存的力气，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从那禁锢般的拥抱中向外挣脱。
肌肤摩擦过丝绸床单，发出几不可闻的窸窣声，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伴随着心脏剧烈的鼓噪，她生怕惊醒身后的人，重启那令人窒息的循环。
就在她几乎成功脱身的那一刻，头顶传来一声带着浓重睡意的鼻音——“嗯？”
他醒了。
庆帅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掀开眼帘。
初醒的迷茫只持续了极为短暂的片刻，他的视线迅速聚焦，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正以一种占有的姿态紧搂着佳丽，也看到了她苍白脸上那未来得及完全掩饰的惊惶与抗拒。
几乎是瞬间，一种尖锐的、毫不掩饰的厌恶如同冰刺般骤然浮现在他眼底，彻底驱散了昨夜那近乎癫狂的迷醉与深情。
那变脸的速度快得令人心寒，仿佛昨夜那个抱着她呢喃着永不放手、甚至落下眼泪的男人，只是月光下精心编织的一场幻影。
“滚！”
他猛地松开手臂，动作粗暴，甚至带着点甩开什么不洁之物的嫌弃，仿佛她的停留玷污了他的床榻。
声音沙哑却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佳丽因这突如其来的力道而微微踉跄了一下，但迅速稳住了身形。
她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完美地遮掩了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绪。
她甚至没有去揉一揉被勒出红痕的手臂，只是用一种近乎机械的平静，语调平直无波地回应道：
“好的，谢谢。”
这完全超出预期甚至堪称诡异的回应，让正准备翻身背对她的庆帅动作一滞。
他猛地转回头，眉头紧紧拧起，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脱口而出：
“什么？”
他的疑惑里掺杂着被打乱节奏的愕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预想中的哭泣、质问或是沉默的屈辱都没有出现，唯独没料到这句干巴巴的、甚至带着点诡异礼貌的“谢谢”。
佳丽没有再回答，也没有抬头看他。她只是默默地弯腰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动作迅速而无声，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很快便消失在了卧室门口。
留下庆帅独自一人对着空荡起来的床边，以及满室逐渐明亮却更显清冷的光线，兀自咀嚼着那份突如其来的、莫名的不快与困惑。
昨夜狂乱的温情与此刻冰凉的厌弃，界限分明得如同楚河汉界。这巨大的反差之下，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他？抑或，两者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