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在夜晚露出了獠牙。白日的炙热被掠夺一空,只余下冻僵骨髓的严寒。风在沙丘间尖啸,卷起的沙粒是无数把磨灭生命的锉刀。
凌曜、苏睿和两名凌影,如被遗弃的微尘,在沙海间艰难跋涉。身后,追兵的火把如几枚暗红锈钉,钉死在地平线上。
“少主,这样下去不行!”一名凌影喘息,臂上血浸透布条,“您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
凌曜未答。他何尝不知?体内诅咒是快人一步的沙漏,墨渊的月蚀之期是外部绞索。他正被两重时间扼死。停下,这片流沙便是现成坟茔。
苏睿搀着他,掌心传来的不止颤抖,更似触摸一座正从内部龟裂的冰雕。
此刻——
前方沙丘后,骤传一阵尖锐如骨磨石的唿哨!
“不好!”凌影首领血色尽褪,“是‘沙狐’!”
声未落,数十黑影如从沙地渗出,瞬间合围。手中弯刀寒光,冷过万年冰川裂隙。
首者脸上趴着狰狞刀疤,扛刀打量四人如观猎物。
“哟,星辉城的贵人,也来沙海寻死了?”刀疤脸咧嘴,黄黑牙如腐朽墓碑,“得罪了谁?”
凌曜将苏睿挡在身后,声冷硬如铁:“财物尽可取,买一条路。”
“路?”刀疤脸嗤笑,“在这沙漠,老子就是路!男的榨油,女的……”他目光刮过苏睿,如评估货物,“绑了!”
凌影怒吼挥刀,如垂死银蛇,但寡不敌众,几声闷响后如沙袋倒下。
凌曜欲抗,咳如肺中海啸吞没力气,颓然被制。苏睿挣扎,如落网蝶翼。
沙匪搜身,掳去玉佩、钱袋、手表。
“头儿!看这个!”一沙匪邀功,强捋下凌曜指间那枚——
星陨之戒。
时间冻结。
凌曜挣扎骤停。体内那根绷紧的、维系尊严与理智的弦,“啪”地断了。他不再被压制,而是自我放弃支撑,如一尊抽掉承重柱的雕像,目光失焦望向前方虚空。
他脑海炸开一幕:
墨渊持戒立于祭坛,戒指化作跳动漆黑的污秽心脏。无形扭曲波纹扩散,所过处生命光辉如烛火被吹熄,黯淡枯萎成灰。守护星辰渗暗红血泪,坠入永恒黑暗。
一股前所未有的空洞剧痛从他心脏炸开。沙匪感到手下身体瞬失生气,冰过沙漠夜。
他唇无声翕动:
“……完了。”
戒指在星光下暗沉。刀疤脸掂了掂,眼中闪识货精光。
“啧,什么破烂?”旁匪嘟囔。
“你懂个屁!”刀疤脸嗤笑,得意于隐藏财富,“老子看着顺眼,归我了!”随手套上粗糙指根。
刀疤脸挥手:“回营!明早,送他们上路!”
被推搡前行时,苏睿回头,见远方追兵火把更近。
前狼后虎,希望已如戒指,被他人攥在手心。
凌曜意识在愤怒与病痛灼烧下模糊。
恍惚间,他见刀疤脸指上戒指——
如濒死星辰最后一次呼吸,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一丝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温热,隔夜隐隐传来。
几乎同时,戴戒的刀疤脚步微顿,发出一声极轻的、带困惑的鼻音。
凌曜心猛沉。
那不是救赎。
是更深诅咒的开端——
此番,诅咒已寻得新的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