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绒绒翅膀的扑棱声里悄悄溜走,林夏书桌上的童话书渐渐添了新的折痕,空笼里也多了些绒绒捡回来的小玩意儿——半片透明的蝉翼、带着露珠的蒲公英绒毛,还有一颗被阳光晒得发亮的小石子。林夏总说绒绒是“小收藏家”,每次这么说,绒绒就会叼着石子往她手心里送,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
变故发生在一个梅雨季的午后。林夏带着绒绒去巷口的花店买薄荷,店主转身取花盆的间隙,一阵突如其来的暴雨裹挟着狂风砸下来,店门被吹得狠狠晃动。绒绒被雷声惊得扑棱着翅膀飞出店外,林夏抓着系绳追出去时,绳子却被门框上的木刺勾断,绒绒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雨幕里,只留下半根还沾着雨水的绳子在她手心里打转。
接下来的日子,林夏的世界又只剩下空笼和等待。她撑着伞走遍了城市的每一条小巷,把印着绒绒模样的寻鸟启事贴在每一盏路灯下,雨水一次次把字迹晕开,她就一次次重新写,指尖的茧子磨了又磨。而绒绒在暴雨里飞迷了路,翅膀被雨水打湿,只能落在一家旧杂货店的屋檐下。店主是位独居的老奶奶,见它可怜,便用旧毛巾给它擦干净羽毛,还把晒干的小米放在窗台上。绒绒爪上还挂着半截断绳,它每天都会站在杂货店的窗台前,朝着记忆里家的方向啾鸣,可回应它的只有来往的车流声。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风吹黄了树叶,林夏的寻鸟启事渐渐被新的广告覆盖,可她还是每天都会去之前和绒绒去过的地方——公园的紫藤花架下、巷口的花店旁、甚至是第一次遇见绒绒的花鸟市场。有好几次,她都在人群中瞥见一抹熟悉的紫蓝色,可追过去时,要么是别家的鹦鹉,要么只剩下空荡荡的树枝。而绒绒也在某个清晨,跟着老奶奶去早市时,远远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姑娘,像极了林夏,它慌忙飞过去,却被早市上喧闹的人群冲散,等它再找到那个方向,姑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
直到初冬的第一个雪天,林夏抱着一丝希望,又去了那家旧杂货店买手套。推开门时,她忽然听见一声熟悉的啾鸣,抬头就看见一只紫蓝色翅膀的鹦鹉正站在货架上,爪上挂着的半截断绳,和她一直揣在口袋里的那半截一模一样。绒绒也看见了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扑棱着翅膀就往她怀里飞,用脑袋蹭着她的脸颊,留下细碎的痒,和第一次重逢时一模一样。
老奶奶笑着把绒绒的“小收藏”递给林夏——半片蝉翼、一颗小石子,还有那本被绒绒翻得卷了边的童话书,正是林夏当初落在公园的那本。“它每天都对着这本书发呆呢。”老奶奶说。林夏抱着绒绒,眼泪落在它沾着雪花的羽毛上,原来不管走多远,那些带着彼此印记的小物件,总会把他们重新拉回对方身边。
后来,林夏给绒绒系上了新的绳子,书桌上的空笼里,放满了绒绒的“小收藏”和那本童话书。每当雪后初晴,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空笼上,绒绒就会站在童话书上,陪着林夏翻页,翅膀偶尔扫过她的手背,留下细碎的痒,那是属于他们之间,最温暖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