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五十五分,窗棂刚被晨光染出一道浅金,陈砚就听见了那阵熟悉的响动——竹制戒尺轻敲红木桌沿,笃、笃、笃,三声,不多不少,像定好的闹钟。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校服扣子扣错了两颗也顾不上,光着脚往书桌跑。果然,母亲林慧芝已经坐在桌前,手里握着那把磨得发亮的戒尺,戒尺侧面刻着的“勤”字,在晨光里透着冷意。桌上摊着昨天的数学试卷,最后一道大题的空白处,被红笔圈了个圈,旁边写着“晨读前补完”。
“还有五分钟。”林慧芝的声音和晨光一样凉,目光落在他没穿袜子的脚上,没说什么,只是把戒尺往试卷旁挪了挪。陈砚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若是超时,戒尺就会落在他的手背上,不重,却能让指尖发麻,连握笔都费劲。
他赶紧拉过椅子坐下,铅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和戒尺偶尔轻敲桌面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缠在一起。晨光慢慢爬过试卷,照在他紧攥着笔的手背上,也照在林慧芝握着戒尺的指节上——那指节泛着白,像是用了很大的劲,却始终没把戒尺落下来。
陈砚偷偷抬眼,看见母亲的视线落在试卷的空白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赶紧低下头,加快了演算的速度,心里却数着时间:还有三分钟,两分钟,一分钟……他知道,只要这道题没算完,晨光里的那把戒尺,就永远悬在他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