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今天,报名已经结束了。
晨光漫过林荫道时,体检的队伍已经在校门口蜿蜒成一条彩色的河。沈清辞、谢红绡、顾惊鸿三人排在队伍前端,班助递来的水果糖在掌心亮晶晶的,像裹着糖纸的小小日出。她们说着高中的趣事,笑声碎在晨风里。隔着十几个人,苏云昭看见江月璃踮脚张望,柳扶烟正低头整理衣袖——她们三人的白衬衫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像三株安静的玉兰。
“别急,很快轮到我们了。”陆语柔学姐轻轻拍了拍苏云昭的肩膀,递来的湿巾带着薄荷的凉意,“早上露水重,擦擦手。”她的声音总是这样,像浸过温水的绢帛,妥帖地抚平所有细微的焦躁。
体检中心弥漫着消毒水清澈的气味。沈清辞三人进去时,玻璃门映出她们轻快的背影。苏云昭透过窗看见她们量身高、测视力,谢红绡在肺活量测试时鼓起的脸颊,顾惊鸿抽血时别过脸的侧影——这些画面像默片一帧帧掠过,而她们坐在等候区的蓝色塑料椅上,掌心渐渐生出薄汗。
轮到她们时,第二检查室的白炽灯格外亮。冰凉的听诊器,血压计收紧时的压迫感,指尖采血针迅捷的刺痛。柳扶烟抽血时咬住了下唇,江月璃却盯着缓缓上升的血柱出神。等她们完成第二项出来,走廊那头恰好遇见正要离开的沈清辞三人。
“好巧。”沈清辞笑着挥手,耳边的碎钻耳钉一闪,“我们先回去啦。”六个女孩在充满药水味的走廊里短暂交汇,像两股溪流擦肩而过时泛起的涟漪。苏云昭注意到谢红绡手腕上新编的幸运绳,顾惊鸿白大褂口袋露出半截巧克力包装——那是班助给的糖她们还没吃完。
半小时后,所有仪器都成了身后的风景。推开玻璃门,春日阳光哗啦一声倾泻下来,陆语柔学姐就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拎着一个透明文件袋。“抽血后要喝点热的。”她指着街角冒热气的小摊,“南瓜粥最好,温润养胃。”
粥摊老板舀粥的动作有种悠长的韵律。三人捧着纸碗站在路边慢慢喝,米粥滚烫,糯香混着南瓜的清甜。江月璃说起采血护士手背上的樱花纹身,柳扶烟模仿视力检查时那些上下左右的手势,苏云昭只是笑,看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远处的教学楼。
回到宿舍时,门内正漫出蜂蜜般的笑声。沈清辞盘腿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谢红绡和顾惊鸿挤在吊椅里,膝上摊着同一本漫画。江月璃和柳扶烟立刻融入那片暖融融的喧闹,像两条鱼轻巧地游回熟悉的池塘。
苏云昭在书桌前轻轻坐下。窗外,傍晚正将天际染成淡淡的蟹壳青。她听着身后关于体检趣事、课堂琐碎、明日计划的交谈,那些声音织成一张柔软的网。她没有加入,只是从抽屉里取出笔记本——今天该画下什么呢?也许是体检中心窗外那棵开着白花的树,也许是陆学姐递来湿巾时弯曲的指尖,也许只是此刻,这间被暮色与笑语渐渐填满的屋子。
笔尖悬在纸页上方,最终落下时,她画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粥。粥面上,浮着六个手挽手的小小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