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和一个简陋的行李箱走出沙井汽车站时，南方夏末秋初的热浪裹着黏糊糊的湿气扑面而来，像张温毛巾敷在脸上。那时候我满心都是重逢的欢喜，怎么也想不到，三十天后的这个晚上，我会蹲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哭得像个没出息的孩子。
出租屋的门被我推开时，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先一步钻进来，混着阿玲身上那股熟悉的栀子花香——还是当年那个洗发水牌子，清清淡淡的，曾无数次安抚过我的躁动。两种味道缠在一起，莫名地呛得我鼻子发酸，眼角有点发潮。
客厅的旧沙发上，摊着一个打开的米白色行李箱，是我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阿玲正蹲在地板上，背对着我，一件一件往里面叠衣服。她的动作很慢，很轻，指尖掠过那件我去年打工攒钱买的浅蓝色衬衫时，微微顿了一下，指腹在布料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告别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换鞋的动作猛地顿住，塑料拖鞋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喉咙瞬间干涩得发疼，像被砂纸磨过一样，我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收拾行李干什么？”
阿玲缓缓抬起头，齐臀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却又重得砸在我心上：“程，我们分手吧。”
“分手？”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我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为什么？我都回来了，我说了再也不走了，我们不是好好的吗？”
阿玲低下头，继续叠衣服。她的手指很白，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叠衣服的动作依旧有条不紊，只是我看得清清楚楚，她的指尖在微微发颤，连带着叠好的衣服边角都有些歪斜。“我累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我的肉，“我辞职了，明天就回老家茂名了。有些东西，错过了，就终究是错过了。”
“错过？我们错过了什么？”我快步冲过去，想去拉她的手，可抬起的胳膊，却像灌了铅一样沉，怎么也落不下去。内疚像涨潮的海水，瞬间涌上来，从脚底漫到头顶，将我整个人淹没。我怎么会不知道错过了什么？我知道，她等了我整整一年，等我一个明确的答案，等我一份敢担当的勇气。可我，却逃了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