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伤口的刺痛和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唤醒。刘进务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的木屋里，一个皮肤黝黑如核桃皮、脸上刻满风霜皱纹的当地老人，正用石臼捣着草药，小心翼翼地敷在他的伤口上。老人沉默寡言，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腰间挂着的砍柴刀磨得锃亮。
“多谢老伯救命之恩。”刘进务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他敏锐地注意到老人虎口与指节上厚厚的老茧分布，以及那即便坐着也如山岳般沉稳的腰背姿态——这不是普通山民，更像是经历过血火、懂得如何隐藏自己的老兵。
老人没说话，只是递过一碗清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用眼神示意窗外。
透过木窗，刘进务看到了触目惊心的景象：山坡下，所谓的“村庄”被成片妖艳的罂粟花海包围。衣衫褴褛、形销骨立的村民在持枪男子的监视下麻木劳作，眼神空洞，宛如行尸走肉。几个半大的孩子，本应握着书本或玩具的手里，赫然是生锈的砍刀和沉重的老式buqiang，他们眼神涣散，嘴角挂着涎水，在毒品的控制下如同被抽走灵魂的傀儡，漫无目的地游荡。更让他血液几乎凝固的是，村中央一根粗大的木桩上，用铁链拴着一个被齐膝砍断双脚的村民。那人因剧痛和失血而在昏迷与清醒间挣扎，身体无意识地痛苦扭动，却因极度虚弱或被割去了舌头，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只有喉咙里嗬嗬的、濒死般的喘息。苍蝇像一层黑色的蠕动的布，覆盖在他的伤口上。
这里不是村庄，这是一个被毒品、暴力和彻底的非人化统治的活体农场。刘进务突然想起之前偷听到看守的闲聊，提到“这批上等货要按时交给‘张大姐’”。张海娟——这个名字，连同眼前这幅地狱绘图，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烙进了他的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