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活在一片雾里。
不是清晨那种薄薄的、会散的雾,是终年潮湿、闷在胸口、怎么也吹不走的雾。
爷爷奶奶的老房子很暗,白天也要开灯。灯泡蒙着一层灰,光线昏黄无力,照得墙角的裂缝、掉皮的墙、堆在角落的旧麻袋,都显得格外冷清。
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各自有了新的日子,新的家庭,新的孩子。
我像一件多余的东西,被随手放在这里,一年到头,见不到几面。
他们不是不爱我,只是更爱自己的生活。
而我,是他们过去里,最不想提起的那一部分。
家里不算穷得揭不开锅,但也绝对算不上好。
省吃俭用,精打细算,连开灯都要算着时间。
我习惯了沉默,习惯了看人脸色,习惯了把所有情绪咽进肚子里。
没有人问我开不开心,没有人在意我难不难过。
我也早就学会,不去期待。
那天晚上,奶奶坐在小板凳上择菜,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我心上。
“雾啊,……那重点高中,咱不读了。”
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没抬头,也没说话。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只是真正听见的那一刻,心里那点微弱的光,还是一点点暗了下去。
窗外起了雾,模糊了整片夜空。
我望着那片白茫茫,忽然觉得,我的人生,大概也就这样了。
永远困在这座小镇,困在这间旧屋,困在散不掉的雾里。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有些雾,是为了让人遇见光。
而我的光,来得太亮,也走得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