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未散去时，白瑛在晒药架前发现了一个檀木匣子。
匣盖上刻着歪歪扭扭的梅花纹——那分明是她三个月前第一次尝试雕刻时，被裴洛嫌弃「像被山猪啃过的树皮」的作品。如今却被人细细打磨过边缘，连刻痕里都填了金漆。
「这是……」
她掀开匣盖，七样物件整齐排列在绒布上：
1.褪的息符：边缘还沾着雪夜的冰晶痕迹
2.染蓝的帕角：她为他熬药擦汗时用过的
3.蜜饯配方：字迹工整得反常，角落却有被火燎过的焦痕
4.霜华剑穗绳结：最後残留的一小段，缠着她的发丝
5.屋契地契：署名处空着，墨渍新鲜得能闻到松烟香
6.药王谷玉佩：背面新刻了玄霄门的云纹
7.空白婚书：按着一枚新鲜梅核，果还带着晨露
「《玄霄门规》新增第三十八条。」
裴洛的声音从背後传来。他拄着那根代替佩剑的竹竿，玄衣襟沾着草屑，袖口露出半截红绳——正是三个月前在草垛扯断的她的发绳。
「弟子白瑛。」竹竿突然挑起她腰间的梅乾袋，晒乾的梅子咕噜噜滚落在地，「未得允许……」他弯腰捡起一颗，光下能看清表面刻着极小的「裴」字，「私藏本门秘方……」
白瑛的指尖触到木匣底层，那里藏着她没注意的第八件东西——用她当年包桂花糖的油纸裹着，里头是块发亮的琥珀糖，糖纸里夹着张字条：
给哭包徒弟的聘礼。——裴洛
山风穿过晒药架，带起陈年药香。当裴洛别扭地别过脸时，白瑛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雪夜，他裹紧破旧掌门袍说的那句——
「麻烦。」
梅核落入婚书印泥的声响惊飞了檐下新来的燕子。她踮起脚尖，将沾着印泥的拇指按在他眉心：
「嗯，最麻烦的徒弟要赖你一辈子了。」
裴洛耳根通红地拍开她的手，却在转身时悄悄用袖口擦去她眼角的泪花。远处的山道上，当年那柄油纸伞正在风里轻轻摇晃，伞面上「信」字旁边的小梅花，在朝下闪着金红的光。
【全文完】
「傲娇不会说情话，但会为你熬尽世间酸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