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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我拼了命地读书。
因为我知道,只有读书是我唯一不需要向他们伸手要钱、还能获得成就感的事情。
无数个夜晚,我缩在客厅那张属于我的折叠床上,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刷题。
皇天不负苦心人,期末考试我拿了全市统考的前十名,学校发了八千块钱的高额奖学金,直接打到了我的卡里。
拿到卡的那天,我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八千块!
我不仅可以换掉那支粘满胶布的钢笔,可以买几本梦寐以求的辅导书,甚至还能给自己买一双不漏水的棉鞋。
我天真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家里人,以为能换来一句夸奖。
然而,林建国吃完晚饭后,极其自然地向我伸出手:“卡呢?密码多少?”
我愣住了,下意识地把手背在身后:“爸,这是学校发给我的奖学金”
“我知道是奖学金。”
林建国皱了皱眉,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幼儿,
“你一个小孩拿这么多钱干什么?容易学坏。正好你大哥上大学需要一台高配置的电脑,这钱刚好够买个外星人。拿来吧。”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液直冲头顶。
十八年来积攒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凭什么?!”
我猛地站起来,
“这是我熬了多少个通宵才考回来的钱!他要买电脑凭什么用我的命换来的钱?
你们总是这样,好东西永远是他们的,脏活累活全是我的!我不吃肉是因为我肠胃不好吗?你们根本就是舍不得给我吃!”
这是我第一次正面反抗。
我以为迎接我的会是林建国的巴掌,但他没有。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件出了故障的工具。
赵玉兰立刻开始捂着胸口干嚎:
“作孽啊!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讨债鬼啊!你大哥是你亲哥,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你这孩子心机怎么这么重,这么自私狭隘啊!”
林建国没有打我,他只是站起身,指了指阳台:
“去,去阳台站着。什么时候认识到自己的自私,什么时候出来。
全家对你这么好,我们现在是在教你‘家族荣誉感’,这是花钱都买不到的宝贵品质,你应该感谢爸爸妈妈的良苦用心!”
北方的隆冬,阳台上没有暖气,温度是零下十五度。
我就这样被推了出去,阳台的玻璃门在我身后反锁。
我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秋衣,脚下是一双破洞的棉拖鞋。
风像刀子一样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割在我的身上、骨头里。
透过玻璃,我能看到温暖如春的客厅里,林浩正兴奋地用手机搜索着电脑型号,赵玉兰在给林宇削苹果,林婷在敷面膜。
他们有说有笑,偶尔回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怜悯和指责。
那是一场冷暴力的“家庭法庭”。
我是唯一的被告,而他们是法官、陪审团和行刑者。
我在阳台上站了整整四个小时。
从愤怒到绝望,从冻得浑身发抖到彻底麻木。
我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脑子里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