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焱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的傍晚。
我守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
他睁开眼,看见我,先皱了皱眉。
大概是觉得我太丑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上。
我正攥着他那只受伤的手,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他没有抽手。
只是哑着嗓子说了句:
「手疼。」
我吓了一跳,赶紧松开。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看着我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
但我看见了。
这个面瘫将军,竟然在笑。
我深吸一口气。
「将军,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他看着我。
眼神很安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但水底下有光。
我以前从来没注意到。
「我不走了。」
我说。
声音有点抖。
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以后也不走了。」
他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很长。
长到我以为他没听见,正准备再说一遍的时候。
他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握住了我的。
掌心很烫,还在发烧。
但握得很紧。
他说:「好。」
就一个字。
可我觉得,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重的一个字。
比叶家主母说的「权宜之计」重。
比天幕说的「替身」「下线」「寻仇」加起来都重。
他说好。
意思是他要我留下。
意思是他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意思是从三年前街边的那一眼开始,到提亲被偷换,到掀开盖头看见我,到半年来每一碟桂花糕每一盆梅花每一次「路过」,到我跑了之后藏在暗处的守护,到徒手接刀单衣背我回家。
他做了这么多事。
就等我说这一句。
我不走了。
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这个人真是没出息。
动不动就哭。
傅焱皱了皱眉,抬手帮我擦。
动作很笨拙,力气也没控制好,差点把我眼泪抹到耳朵根子上去。
我破涕为笑,打掉他的手。
「你轻点。」
他收回手,看着我。
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很温柔。
温柔到不像是一个杀过千军万马的将军能有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犹豫了一下。
又犹豫了一下。
最后说出来的是:
「饿不饿?我让人去做桂花糕。」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眼泪又掉下来。
这个闷葫芦。
憋了三年,最后说出口的情话是「饿不饿」。
但我听懂了。
他的意思是:我想照顾你,从现在开始,一直一直。
窗外的夕阳落下去了。
最后一点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染成了琥珀色。
很好看。
我握紧他的手,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
掌心有茧,粗粝的,硌得脸疼。
但很暖。
我想,我终于不用再当替身了。
从今天起,我是叶彩萱。
是傅焱的妻子。
是他从一开始就想娶的那个人。
不是谁的替身。
不是谁的备选。
是他的。
也是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