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奶奶走了你都不回来?你还是人吗你!”
我妈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那股熟悉的愤怒又回来了。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
只是觉得很平静。
“妈,奶奶活着的时候,您让我回去,是逼我捐肾。奶奶死了,您让我回去,是为了什么?”
“为了给她上坟的时候,让所有亲戚指着我骂不孝?”
“你——”
我打断她,“奶奶走了,我很难过,但难过不代表我要回去当靶子。”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清欢,你变了。”我妈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不像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妈,我没变。”
我说,“我只是不再当沈清欢了。”
挂了电话,我把那个号码也拉黑了。
然后我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
两个月后。
我在新公司转正了,部门聚餐,同事们都喝了酒,气氛很好。
坐在我旁边的女孩叫小杨,跟我差不多大,性格大大咧咧的,喝了两杯就开始掏心窝子。
“清欢,我一直觉得你这个人特别神秘。”
“神秘?”
“对啊,你没有朋友圈,不聊家里的事,周末也不跟我们一起出去玩。你就像就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我笑了。
“我爸死得早,我妈不管事,我跟家里断了联系。”
小杨愣住了,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
“清欢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什么对不起的。”我端起酒杯碰了她一下,“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她看着我,眼眶有点红,突然一把搂住我的肩膀:“以后我就是你姐!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上去干他!”
我被她搂得差点呛到,咳了两声,笑了出来。
这次是真心的笑。
没有苦涩,没有讽刺,没有强撑。
就是单纯地、干干净净地想笑。
过年前一周,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没有寄件人信息,但地址栏写的字我认得,是堂弟沈明远的笔迹。
我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是老家的全家福,去年春节拍的。
照片上所有人都在笑,我站在最后一排的最边上,笑容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我把照片放回信封里,锁进了抽屉。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噼里啪啦的,把夜空炸得五颜六色。
我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句话,不知道在哪本书上看到的。
“你可以选择原谅,也可以选择不原谅。但无论如何,你都要往前走。”
我不确定自己是否原谅了他们。
但我知道,我已经往前走了。
至于他们有没有往前走,走得好不好,那是他们的事。
与我无关。
手机震了一下。
小杨发来一条消息:“清欢,明天过年,来我家吃饭!我妈做了一大桌子菜,说要给你补补,说你太瘦了!”
我笑了笑,回了两个字:“好的。”
烟花还在放,一声接一声,把旧年炸得粉碎。
新的一年,我要好好过。
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