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猛地一沉。
「宋伯父在江南收丝,遇到了些麻烦。」
「水路难走,船被当地的巡抚扣了,人也染了风寒。」
陆承宇慢条斯理地将信又收回袖中。
「不过挽云不必担忧,我已经写信去疏通了。」
「伯父在牢里,一定能得到妥善照料。」
他在用我爹的命威胁我。
这就是权贵,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让商贾之家家破人亡。
「世子费心了。」
我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面上不显露分毫。
「既然家父受了世子的恩惠,挽云理当结草衔环。」
「只是成婚毕竟是大事,宋家如今诸事繁杂,还请世子容我几日。」
「待家底清算明白,挽云也好体体面面地过门。」
陆承宇凝视了我许久后,展颜一笑。
「好,我给你三日时间。」
「三日后,城外寒山寺,母亲办了赏秋茶会。」
「你来,当着京中贵妇的面,接下我陆家的庚帖。」
他说着微微倾身,在我耳边低语道。
「届时,宋伯父自然会平平安安回到京城。」
「挽云,你是个聪明人,不要做自寻死路的事。」
我心跳如擂鼓,面色隐隐泛白。
陆承宇满意地哼笑一声,随后转身离开。
大门重重关上,带刀护卫的脚步声却没走远,直接留在了宋家门外。
当夜,我换上了一身粗布灰衣,让贴身丫鬟躺在我的床上假寐。
自己则从后院一处早已废弃的狗洞钻了出去。
夜色深沉,京城的街道上只有打更人的锣声。
我避开巡防营,一路摸到了城南渡口。
这里是宋家最大的私港,平日里装卸货物的苦力多如牛毛,此刻却静得没有一丝杂音。
血玉上的提示没错,国公府已经暗中接管了这里。
我躲在堆积如山的麻袋后,借着微弱的月光,观察着江面。
江心停着三艘吃水极深的平底乌篷船。
岸边没有打火把,十几个穿着夜行衣的壮汉正将一个个沉甸甸的木箱往宋家的商船上搬。
我从地上摸起一块尖锐的石头,悄悄靠近最近的一个木箱。
趁着护卫转身的空隙,我用力划开木箱外的桐油布。
透过木板的缝隙,我闻到了浓烈的铁锈味。
借着水光,隐约可见箱内泛着暗青色的冷光。
是未经锻造的玄铁原石。
大周律令,私贩玄铁百斤以上者,诛九族。
拿宋家的商船运这些要命的东西,陆承宇是打定主意要我宋家给他当替罪羊。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退走,身后突然传来树枝断裂声。
有人!
我本能地转身,手中尖石毫不犹豫地朝来人的咽喉刺去。
手腕被扣住。
借着微光,我看到了一双冷冽的眼。
来人穿着不起眼的黑色劲装,但腰间却挂着一枚非同寻常的鱼符。
那是大理寺少卿才配享有的特制鱼符,我在我爹的见闻录里见过图样。
「胆子不小。」
男人的声音冷硬。
「敢来劫国公府的暗货,你是哪条道上的?」
沈清客。
大理寺出了名的活阎王,死咬着国公府不放的疯狗。
我没有挣扎,压低声音,直视他的眼睛。
「我是这艘船的主人,大人既然也是来查国公府的,不如我们做笔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