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月被带进军区司令部时,天还没亮。
指导员坐在桌后,抬起头看着姜明月,目光沉重。
“坐吧。”
姜明月没有坐。
哪怕手上戴着镣铐,她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眼底却是一片灰寂。
指导员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交代吧,姜明月同志。”
姜明月垂下眼。
三年前那个傍晚,她路过街边,却听到一阵呼救,走过去一看,正是男人在强迫妇女行不轨之事。
她想都没想便冲了上去,和那人扭打在一起,争执间却失了分寸。
只一下,那人就倒了下去,后脑勺重重磕在石阶上。
唯一能作证的那女人也因为这一幕收到了过度的惊吓,跑了。
她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她倒下,凌逸辰和昊昊怎么办?
“可即便如此,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让人顶罪,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行为!”
指导员痛心疾首地拍着桌子,而姜明月却连一个辩解的字都没有说。
她将全部指责悉数认下,声音沙哑的开口。
“指导员,我知道我错了,什么罪名我都认,可我请求您,救救凌逸辰,他还在那个村子里。”
她抬起头,露出猩红的眼底。
“村里人对他动用私刑,他本就满身的伤,如今更是生死不明啊!”
指导员的脸色骤然沉下来。
“动用私刑?”
上座的男人的声音猛地冷了下去,带着骇人的压迫感。
“胡闹!哪个村?谁允许的?”
姜明月报出了村名,指导员当即叫来参谋,姜声下令。
“立刻派人下去查!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参谋领命而去,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姜明月沉默半晌,缓缓开口。
“指导员,我会怎么样?”
指导员叹了口气,“我会试试找到当年的证人。如果能证明是对方先动手、你在执行正当防卫,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姜明月摇了摇头。
“我不怕承担责任,可指导员,我只有一件事…”
她抬起头,那双素来冷清的眼里,却染上一片痛色。
“我的孩子死了,被人活活打死的。”
“我想…请组织给我一个公道。”
指导员一惊,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放心吧,这么多年你为组织付出的,我都看在眼里,这件事,我一定会一查到底。”
……
军区监狱里。
姜明月靠坐在墙边,面前的饭菜已经凉透了,却一口都没有动过。
光从铁窗漏进来,明明暗暗,可姜明月脑子里却全是凌逸辰。
第一次见面时,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子站在联谊会的角落,手全团的男人都抢着往她身边凑,只有他一个人躲得远远的。
可她偏偏就注意到了他。
他抬起头,看着邀请他跳舞的自己,眼里满是青涩的羞意,却让她胸腔怦然跳动着。
后来她们顺理成章的谈恋爱,结婚,生子。
日子普通的连回忆都变得模糊,姜明月只能依稀想起零零散散的片段。
凌逸辰给她缝补衣服的模样。
凌逸辰看着刚出生孩子时喜极而泣的模样。
凌逸辰抱着孩子在门口等她的模样。
可如今,什么都不剩下了。
姜明月轻轻闭上眼睛,一滴灼泪从眼角流出,滴落在地,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