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外望远镜从指间滑落，金属边框磕在窗台上发出脆响。墨色江面突然翻涌起惨白泡沫，像是某种巨兽在吞吐呼吸。那些盗墓贼的尖叫声戛然而止，整座九桥都在震颤，青石板上凝结千年的水藻簌簌剥落。
爷爷的指甲突然抠进我手腕，枯槁的面容在月光下泛着青灰："快！去拿玉珏！"他踉跄着撞开标本柜，青铜器碎片叮叮当当滚落一地。我这才发现他左腿裤管被血浸透，暗红痕迹蜿蜒到门槛外——他根本不是从正门进来的。
江风裹着腥咸水汽灌进鼻腔，我摸向颈间的祖传玉珏。这枚鱼形佩饰此刻烫得惊人，玉质内部隐约透出蛛网状金纹。标本柜最底层暗格弹开时，三足青铜爵里的液体正在沸腾，蒸汽在月光下凝成扭曲的兽形。
"当——"
整座文保所突然断电，备用电源启动的刹那，我听见精密仪器过载的哀鸣。爷爷将青铜爵里的液体泼向监控屏幕，滋啦作响的烟雾中，三维建模图竟开始自主旋转。当九桥剖面图与帛书朱砂绘制的兽首重合时，玉珏突然迸发强光。
"他们触动了子午锁。"爷爷的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他正用放大镜聚焦月光，在沸腾的青铜爵底部灼烧出焦黑纹路，"七年前你父亲就是..."
玻璃爆裂声淹没了后半句话。我扑倒爷爷的瞬间，防暴叉擦着耳际飞过，钉入身后的《九桥修缮考》图板。三个黑衣人从通风管道跃下，夜视镜泛着森绿幽光，为首的壮汉正摆弄着带钩爪的登山绳。
"林老，借个火。"壮汉踢翻滚烫的青铜爵，液体在地面灼烧出焦黑小篆——那是地方志里记载的工匠死亡名单。他腰间的金属探测器突然发出尖锐嗡鸣，指针直指我胸前玉珏。
爷爷突然剧烈咳嗽，嘴角溢出的血沫里混着青铜碎屑。他颤抖着将放大镜按在我掌心，镜面倒映出的不是我们，而是一尊半人高的青铜镇水兽。兽首双目处两个六边形凹槽，正与我手中的玉珏严丝合缝。
"记住，申位踏七步。"爷爷猛地将我推向暗门，自己转身抱住壮汉滚向观测窗。撕裂的衣襟里掉出半张老照片——1983年的九桥考古队合影中，年轻时的爷爷正站在某个戴青铜面具的人身旁。
暗门在身后轰然闭合的刹那，我听见江水吞没一切的轰鸣。玉珏在黑暗中指引方向，当第七步踏在某个凹陷处时，脚下条石突然翻转。失重感袭来的瞬间，某种青铜机关咬合的震动顺着脊柱直窜后脑。
腐殖质的气息扑面而来，荧光苔藓在甬道两侧勾勒出巨大衔环铺首。玉珏此刻重若千钧，鱼尾指向甬道深处某个泛着蓝光的石室。当我摸到石壁上湿润的铭文时，整条暗道突然开始倾斜——这不是地下甬道，而是沉在江底的桥基密室！
石室中央的青铜树突然亮起，九层枝桠间悬挂的铃铎无风自动。树根处盘踞的镇水兽双目空洞，口中衔着的青铜匣正在渗出黑色黏液。玉珏自动吸附到兽首凹槽的瞬间，我听见头顶传来砂轮切割声，混着七爷沙哑的冷笑："林秉忠的孙子，果然有本事找着龙龈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