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告别的日子
港口的早晨依旧温热。
阳光透过吊车的钢架，落成一道道明亮的影子。
宋建国站在“远洋一号”的船头上，最后一次做例行检查。
铁锈被擦过的地方闪着微光，桅杆上飘着小小的五星红旗。
他摸着栏杆，手掌沾上一层咸。
“老宋，这螺丝松了。”
老万提着扳手跑来。
“交给下一任吧。”宋建国笑，“我这个老家伙，退了。”
老万看着他，烟灰掉在脚边的甲板上。
“你走了，这几条船怕是也不顺眼。”
他们都知道，八年是一个轮回。公司已经能自己跑，新的管理者、年轻的中国工程师正陆续到来。
那天的港口人比往常多。陈慧、李晓东、库乔，还有麦克，也都来了。
人群中，库乔举着贝壳项链。
“Brother宋，”他喊，“灯塔会亮着的！”
宋建国点头。
他想说些什么，嗓子却哽住。
只是伸手，一下又一下地把那串贝壳捏紧。
汽笛声轰鸣。
“老宋——”老万喊，“看海！”
他抬头。那一刻海面闪着刺眼的白光。
他第一次觉得，这片海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轮船起航。
特马港的岸线渐渐模糊，只剩灯塔的影子在阳光里一闪一闪。
第二章陌生的家
飞机降落在浦东时，天正下着细雨。
入境大厅的广播里循环播放熟悉的普通话，宋建国突然有一种恍惚感。
八年，他在热带、在庞杂的口音、鱼腥与柴油味里活着，如今却要重新学会呼吸。
出口处，一个年轻人向他挥手。
那是他的儿子，已高他半个头。
妻子站在旁边。她的头发多了银丝，笑意平淡而客气。
“辛苦了。”她说。
“没事。”
他们之间的空气像隔着玻璃。
回家路上，车窗外的城市一闪一闪，路灯光像一条无声的河。
儿子戴着耳机，摇着脚。
宋建国想问他点什么，却一句话也没出口。
回到家，所有旧物似乎还在原位。
那张发黄的结婚照，那扇有划痕的门。
但他自己像个客人。
夜里，妻子和儿子都睡了。
他站在阳台，看城市的灯光；风凉，带着尘味。
这一刻他才明白：
人离得最远的，不是八千公里，而是时间。
第三章再出发
几个月后，公司要开总结会。
宋建国成了“优秀驻外代表”，被请上台发言。
礼堂灯光炽亮，他对着麦克风，那一刻只觉得手掌在出汗。
他本该说一段激励话，可他忽然想起了阿亮那张笑脸。
于是他说：
“那边有四条船，它们现在都很好。
我们在那儿收获了很多鱼，也失去过几个人。
我希望，无论往哪片海走，都别忘记那些留在海上的兄弟。”
掌声很久。
台下的不知道，有几行泪从他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