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知道笑在什么时候被忘记,因为我们还经常笑,似乎没有忘记过呀。但事实是我们笑得已经不一样了。笑是轻松,是喜乐,是满足。
孩提时候被人逗笑是因为心头一惊的那份麻痒。什么时候不笑呢,我们思考的时候不笑。任何思考都是欲望。即便慈悲的思考帮助别人,也是出于想要帮助他人的念想跟欲望。任何不笑的时候,都是在掩盖和损害天真。从这里开始,我们有了笑的时候和不笑的时候的差别。
武侠都会有个超级神人平平无奇隐藏在市井最不起眼的那个角落。眼神呆萌,一脸傻笑。看上去就像最没用的人。其实不是这样。
任何功夫都有精进的次第,都会经历由粗到细,再到微,到玄,到妙。比如先磨练肌肉骨骼,然后韧带筋膜,再然后器官脏腑,接着气血脉门,最后魂魄精神。
想想哈,哪个次第的人是笑的呢?
在磨练肌肉骨骼的阶段,人的表情是最狰狞可怖的对不对。拉韧带的时候面部一样也很紧张蹙皱对不对。在恢复脏腑功能时候呢?这个阶段很反复是螺旋式的,不耐烦的表情就最多。再到气血脉门的阶段人就变得很冷静了。因为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一个脉门能开开。也许一辈子也无缘再开,但是如果着急的话,无疑绝对不会通开。最后阶段是有一天整个身体都虚空了,没有任何挂碍的时候。精气神都充盈但是却没有阻碍的运行,甚至运行感官也没了,好像死了,可是却什么都还很清楚。所有感官都能感观,但是没有任何存留的知觉。也没有什么催促,没有什么迟滞。人回到了婴儿时期睡眠的状态。这个时候也不是表情上笑了。而是神气上就像虚空一样平和呢,已经没有偏移和奇怪的磁场了呢。这个时候谁能看出来大神是大神呢。谁能看出来傻笑是平和的虚空呢。看不出来了。
武侠是通过更直白的描写方式把看书的人一点点带进入思想体验,写得跟真实似的。经论典籍不这么啰嗦,它要求的是人用身体器官精神去验证。不是靠形容词想象出来的脑感觉。而是精神体验,精是人最纯粹的东西,神是在精的纯粹上的微妙变化。想象力当然可以无穷大。但只有体验感才是无穷正确的。
懒人是怎么来的呢,就是用想象一直替代体验。烦恼又是哪来的呢,也是这样的。想象出来的痛苦是真的痛苦吗?一定不是。在体验痛苦的过程中,痛苦其实都是想象放大影响的结果。人被自己想象吓唬得以为是不能忍受的体验。
回到次第之初,锻炼肌肉是痛苦的吗?回答是,是因为想象中很痛苦。体验呢?身体状态更好了对不对。那怎么能是痛苦呢?依次问接下去的阶段呢?每个阶段的痛苦是不是都是想象出来的呢?体验到的真实感受被忽略在哪里呢?
这就笑不出来了呀。因为每个阶段都在想象中痛苦。而体验只是体验,是整个身体状态。想象可以有欺骗性。状态却没有。
超脱出所有感官的想象的时候,其实笑也不是笑。痛苦也不是痛苦。它只是一种平和,没有主动也没有被动。能容亦能被容。
笑只是一种轻松,一种喜悦,一种满足。不要问轻松什么,喜悦什么,或满足了什么。什么也没有又什么都有。笑只是笑。什么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