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姜南溪全身如脱力般颤抖,她抬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涌出:“母亲……南溪好想您,自从您走了,这世上再无人真心爱我,我不过是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曾以为父亲是爱她的,八岁前,她也以为自己活在幸福之家。
可母亲病逝未满百日,父亲便领进如今的继母李氏,以及那个只比她小一岁的“妹妹”姜婉儿。
原来父亲早已在外豢养外室,甚至生下女儿,一切恩爱,皆是虚假。
门外,丫鬟玉兰红着眼进来,扶起她轻声劝道:“大小姐,您看开些吧……奴婢看着心疼,夫人在天有灵,也不愿见您如此。”
玉兰服侍她洗漱歇下,掩门时轻声叹息:“小姐的命,怎么这般苦……”
隔日,大婚。
清早,玉兰领着丫鬟们为姜南溪梳妆。
铜镜中人面如白玉,青丝绾成云髻,眉黛唇朱,粉黛匀匀,竟似画中仙。
盖头落下之前,她看见自己最美的模样,也看见命运如锁,紧扣咽喉。
红绸外鼓乐喧天,鞭炮与笑语交织。迎亲队伍已到府门。
姜南溪莲步轻移,由媒婆搀着,一步步迈过门槛,坐上那顶大红喜轿。
新郎张也宁骑一匹白马,身着大红直裰婚服,腰束金丝纹带,墨发以镶碧鎏金冠高束。
眉目清俊,身姿挺拔,明明一副翩翩公子相,却偏偏有个“浪荡世子”的名声。
长街红锦铺地,侍女沿途洒满花瓣,白马、公子、十里红妆,满城皆庆。
轿至侯府,玉兰作为陪嫁丫鬟扶她跨过火盆。跪拜天地、高堂、夫妻对拜,共饮合卺酒。
礼成,入洞房。
红烛高烧,榻上洒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
宾客散尽,张也宁带着一身酒气推门而入。他拿起喜秤,轻轻挑起盖头一角——
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僵。
张也宁手一抖,喜秤落地,踉跄退了两步:“婉儿呢?……怎么是你?!”
姜南溪索性一把扯下盖头,没好气道:“你的婉儿早跑了,早知道当初不救你。”
见他愣怔,她干脆挑明:“我也是被逼的,姜婉儿留书逃婚,我爹和继母逼我替嫁。”
张也宁脸色几变,终究苦笑:“她竟如此骗我……罢了,你既已嫁来,我便会对你负责。”
姜南溪起身斟了两杯酒,递他一杯:“喝点?”
二人对坐,酒过三巡。
姜南溪与他碰杯,一饮而尽:“你那日在断崖要死要活,是为了姜婉儿吧?”
——那是她穿越后不久,去寺中上香,路过城外断崖,正遇一人欲纵身跃下。
她想也没想冲上去拽住他,自己差点一并摔下去。
张也宁自嘲一笑:“我曾以为,她是我此生挚爱,幼时在学堂被人欺凌,是她护我;后来我心中苦闷,也是她戴面纱夜奔来劝……原来全是假的。”
姜南溪挑眉:“你看清了?当年揍跑那群纨绔的是我,她只是事后才来装好人,后来戴面纱去寻你的——也是我。”
她又添一杯,幽幽道:“如今算来,你欠我两条命了,崖边一次,今日我又替你解了被逃婚的难堪。”
张也宁怔住,良久才哑声道:“我竟蠢了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