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妹妹被带走那天,妈妈一直追到楼下。
她没有替妹妹求情。
她隔着车窗问:
“你看见药少了,为什么还要把我叫走?”
妹妹坐在车里,抬头看她。
“因为我想让你选我一次。”
“你每次提起姐姐生病,都说全家欠她。我想让她也欠我。”
妈妈后退了两步。
警车开走后,她坐在路边,一直坐到天黑。
案件调查持续了几个月。
警方确认妹妹冒用我的账号,伪造聊天记录和网络内容,还在察觉我可能服药后制造猫中毒和嫂子出血的混乱,多次阻止家人开门。
她删除监控片段,又向警方提供虚假陈述。
法院作出判决时,全家都去了。
妹妹站在被告席上,没有再哭。
法官问她还有什么要说。
她朝旁听席看了一眼。
“我承认那些东西是我做的。”
“可姐姐死在门后时,骂她的人不是我一个。”
妈妈当场弯下腰,爸爸把她扶到座位上。
妹妹最终承担刑事责任,也要为侵犯账号、散布虚假信息和造成的损害赔偿。
她被带离法庭前,只留下一句:
“你们现在恨我,是因为不敢恨自己。”
哥哥和嫂子办了离婚。
孩子出生后随嫂子生活。哥哥每月按时支付抚养费,却没有再见过孩子。
他卖掉车,把钱捐给了救助站,又主动去做心理危机干预培训。
第一次上课时,老师问:
“发现家人突然锁门、不吃饭、拒绝回应,应该怎么办?”
哥哥低下头,整节课都没有抬起来。
爸爸辞掉工作,卖掉了家里的房子。
一半钱赔偿给嫂子和救助机构,另一半以我的名字设立了心理援助项目。
他把项目资料送到我墓前。
“念念,爸爸现在知道怎么救人了。”
“可爸爸学得太晚了。”
妈妈搬进那间二十平方米的出租屋。
房东原本不愿意续租,看到她每天擦洗门口的两个狗碗,最后收下了房租。
她仍旧按我的搬家清单生活。
早上给阿福准备饭,下午去动物医院,晚上把复诊提醒写在日历上。
那些事没有一件还需要她做。
阿福恢复后,救助站拒绝把它交还给姜家。
最后收养它的是王阿姨。
王阿姨每天带它去楼下晒太阳,也会定期带它到墓园看我。
第一次见到我的墓碑,阿福挣开牵引绳,趴在照片前。
妈妈伸手想摸它。
阿福起身躲到王阿姨身后。
她的手停在半空,过了很久才收回去。
她从包里取出那五十块钱,压在墓碑下。
“念念,妈妈一分钱都没花。”
风把纸币吹到地上。
阿福走过去闻了闻,抬脚踩过,重新回到我的照片旁边。
妈妈趴在墓前,额头抵着石阶。
这一次,再没有人扶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