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我飞回老家。
飞机落地,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湘江边的水腥气和樟树味道。
我站在到达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忽然就热了。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了。
第二天去面试一家非遗文创工作室,藏老城区的巷子里,窗外就是湘江。
老板翻了我的作品集:“在北京收入不低吧?怎么想到回来?”
我想了想笑了一下:“想换一种活法。”
offer当天就发了。
薪资不到北京一半,但够租一间带阳台的小公寓,够每天下班去江边散步。
最重要的是,我在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日子过得很快,眨眼两年。
我从普通设计师做到项目主管,带着小团队跑遍湘江沿岸八个县市。
把老街巷里的手艺、建筑、味道做成文创、做成展览,重新放回人们生活。
去年做了一个非遗展上了地方新闻,工资涨了两回。
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每一件事都是自己想做的。
我没想到会再见到陆泽言。
那天赶去甲方公司开汇报会,在路边拦了辆出租。
刚坐定报了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忽然踩了脚刹车。
“子晴……”
那个声音让我整个人僵在座椅上。
陆泽言坐在驾驶座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脸颊凹进去,整个人褪了一层色。
“你住这边?”
我没回答,低头看了一眼打车软件——确实是他的车,平台随机派的单。
“走吧,我赶时间。”
他愣了一下,顿了片刻才发动车子。
到甲方楼下我扫码付了钱推开车门。
他忽然开口:“子晴……你过得好吗?”
我没回答。
好或不好都跟他没关系了。
“你呢?”
他垂下眼:“医院待不下去了,背调过不了。去私立诊所知意跑去闹,辞了好几次。后来躲到南方跑网约车,白天跑晚上跑,够吃饭。”
我看着他,忽然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行吧,好好过。”我转身往写字楼里走。
“子晴!”他追下来几步,停在车旁边,“我欠你太多,这辈子还不清了。”
步子没停。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最后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车前低着头,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
电梯往上走,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我靠在墙上看着顶灯出神。
想起二十三岁那年,老房子燃气泄漏我晕在厨房,意识模糊间拨出了他的电话。
他不知道我出什么事,还是从城东开了四十分钟赶来,抱着我从六楼跑下去。
在救护车上攥着我的手一直没松开:
“子晴别睡,我在这儿。”
护士说再晚二十分钟人就没了。
可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月他已经跟许知意开始互称“宝贝”。
所以到底什么是爱,到现在我也没有答案。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十八楼。
我走出去推开会议室的门,甲方的人已经到了,总监朝我招手:
“乔总快坐,等你半天了。”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调出方案。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铺了满桌子。
“行,”我说,“那我们开始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