忒弥拉的指尖在距离银瓶一寸处停住了。小室内突然变得异常安静，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她能闻到银瓶散发出的奇特气息——像是暴雨过后的岩石，又像是被碾碎的月桂叶。
"我......我不该......"
"碰它！"克莉西厉声道。
忒弥拉的食指碰到了银瓶的颈部。刹那间，一股寒意顺着指尖流遍全身。她看见：
德尔斐东港的商船卸下货物三天后，港口开始有人发烧咳血；
市场上卖无花果的小女孩第一个倒下，她的嘴唇变成诡异的紫色；
短短十天，城邦三分之一的居民在痛苦中死去......
幻象消失时，忒弥拉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克莉西俯视着她，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你看到了什么？"
"瘟疫......东港来的商船带来了瘟疫。"
老祭司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石室内回荡："二十年了！自从上一个大祭司死后，终于又出现能直接解读露水的祭司！"她猛地收住笑声，指甲深深掐入忒弥拉的肩膀，"记住，丫头，这天赋是诅咒，不是恩赐。从今天起，你每天午后来这里学习控制它。"
接下来的一个月，忒弥拉在克莉西的监督下，学习如何用月桂叶过滤幻象中的杂音，如何区分真实的预言和内心的恐惧。她被告诫绝不能直接饮用露水，甚至连瓶口的蒸汽都不能吸入太多。
"露水会蚕食你的现在。"克莉西总是一遍遍重复，"看得越远，失去的当下就越多。"
但警告阻挡不了忒弥拉的好奇。一个克莉西去雅典述职的午后，她偷偷用指甲刮下瓶口的一点结晶，溶在圣泉水中喝下。
这次的幻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她看见自己穿着大祭司的白袍站在圣殿中央，城邦的执政官跪在她脚边求问；看见来自斯巴达的使节献上镶满宝石的匕首；最重要的是，她看见一个黑发蓝眼的年轻军官在月桂树下对她微笑......
"忒弥拉！"
克莉西的怒吼将她拉回现实。老祭司站在门口，手中月桂枝指着她沾湿的衣襟："你喝了什么？"
"只是......只是圣泉水......"
克莉西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强迫她抬头："撒谎！你的瞳孔已经变成金色了！"她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银瓶，倒出几滴琥珀色液体滴在忒弥拉眼睛上，"从现在起，你禁止靠近圣殿。去卡斯塔利亚泉边思过，直到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