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里的空气又湿又沉,陈爻摸着岩壁往前走,指尖沾了层滑腻的苔藓。怀里的竹简突然震动,“坎卦”的纹路透出幽蓝微光,照亮脚下的积水——水纹里竟映出无数游动的细小红虫,像极了医书里记载的“血蛊幼虫”。
“啧。”少年从药囊摸出片“驱蛊叶”,碾碎了撒在水面。红虫瞬间翻白,水纹却突然扭曲,显露出个向下的石阶,阶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水卦”符号。
这密道竟是活水凿成的。陈爻踩着石阶往下走,积水没过脚踝时,听见深处传来“哗哗”水声,像是有暗河在流动。他想起骑士临终的话,南溟的“水卦师”最擅控水,这密道定是对方布的局。
转过拐角,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暗河横亘在前,水面上漂着片巨大的荷叶,叶心坐着个穿绿裙的少女,正用竹篙轻点水面,涟漪竟凝成“兑卦”形状。
“陈敬之的儿子?”少女抬头时,陈爻才发现她眼瞳是碧绿色的,像极了南溟特产的“水瞳鱼”。她腰间悬着块贝壳牌,刻的“坎”字与少年刚得的玉佩同源。
竹简突然发烫,陈爻握紧乾令:“你是水卦师?”
“我叫凌霜。”少女用竹篙往岸边一指,荷叶竟顺着水流漂过来,“你爹娘让我在这儿等你,说‘坎卦’现世时,需用‘水心草’压制你体内的卦体反噬。”她从袖中摸出株莹白的草,根须上还沾着湿泥,“这草只能活一个时辰,快服下。”
陈爻接过水心草,指尖刚触到草叶,暗河对岸突然传来弩箭破空声。他猛地将凌霜按进荷叶下,自己翻身跃上岸,长剑出鞘时,正劈中射来的弩箭——箭杆上刻着“钦天监”三个字,尾端却缠着血易宗的红绳。
“他们追来了!”凌霜吹了声口哨,暗河水面突然升起道水墙,将追来的黑衣人挡在对岸。她拽着陈爻往暗河尽头跑,那里的岩壁上有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从这儿出去就是南溟地界,我族的‘水镜阵’能护你周全。”
两人钻进洞口时,陈爻瞥见凌霜的裙摆沾着片枯叶,叶纹竟是“坤卦”形状。他突然想起父亲的笔记:“南溟凌氏,持坤令,善卜水脉,与陈家有三世之约。”
洞口外是片红树林,气根垂在水面上,倒映出无数卦象。凌霜指着远处的岛屿:“那是‘水镜岛’,我奶奶在岛上布了‘六十四卦水阵’,就算是钦天监监正来了,也得绕着走。”
陈爻望着掌心的乾令,与凌霜的贝壳牌放在一起时,竟发出清越的共鸣。他知道,这场横跨四域的寻卦之旅,从踏入南溟的这一刻起,才算真正开始。而暗河对岸,被水墙困住的黑衣人正对着水面跪拜,他们颈后的青癍在水光中愈发清晰,渐渐连成完整的“蛊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