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往上走时,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切过阁楼的气窗,在积灰的地板上投下一块菱形的光斑。光斑里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像被时光遗忘的星子。
“找到了吗?”楼下传来母亲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还没呢。”林小满应着,指尖拂过堆在角落的樟木箱。箱子上的铜锁已经锈成了青绿色,她用力一掰,锁扣“咔”地断了,扬起一阵混合着樟脑和旧纸张的气味。
箱子里没有期待中的房产证,只有一沓用红绳捆着的信。信封是老式的牛皮纸,边角已经发脆,上面的钢笔字却依旧清晰,笔画里带着点飞扬的弧度,像是写信人落笔时带着笑意。
“收信人:阿禾。”林小满轻声念出信封上的名字,指尖触到字迹凹陷的痕迹,忽然想起外婆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阁楼里有阿禾的东西,别扔。”
她拆开最上面的一封,信纸泛黄得厉害,墨迹却没晕开。
“见字如面。今天后山的映山红开了,漫山遍野都是,像你去年穿的那件红棉袄。我摘了一大束,插在窗台上的玻璃瓶里,风一吹,影子晃得像你在笑……”
字迹突然在这里洇开一小块,像是滴上了水。林小满捏着信纸的边角,仿佛能看见几十年前那个写信的年轻人,正对着信纸发呆,指尖的墨水晕染了纸面。
她又拆开第二封,第三封。信里写着春日里新抽的茶芽,写着暴雨冲垮的木桥,写着镇上新来的货郎带了什么新奇玩意儿。每一封信的末尾都落着同一个日期,四月十六。
直到最后一封信,字迹突然变得潦草,像是写得很急。
“阿禾,听说你要走了。我在码头等了三天,没等到你。后山的映山红又开了,我还是摘了一束,插在你窗台上的瓶子里。风一吹,影子晃得像你……”
信没有写完,末尾的墨迹拖得很长,像一道没说完的叹息。
林小满把信重新捆好,放回樟木箱时,发现箱底压着一张褪色的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年轻姑娘,梳着同样的麻花辫,站在漫山的红旗下笑得灿烂。左边那个穿着红棉袄的,眉眼间竟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找到了!”楼下母亲的声音带着惊喜。
林小满没有应声,只是把照片塞进信堆里。阳光慢慢移过地板,那块菱形的光斑缩成了小小的圆点,最后消失在墙角的阴影里。她轻轻合上樟木箱,仿佛把一整个春天都锁了进去。
下楼时,木楼梯依旧在脚下吱呀作响,林小满却觉得,有什么东西轻轻落进了心里,像初春的雨,带着点微甜的湿意。她想,等明年四月十六,该去后山看看映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