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第三次摸到那道锁孔时,指腹的薄茧在黄铜钥匙上蹭出细碎的响。阁楼的木梯在脚下吱呀作响,像有人在身后踮脚张望——他猛地回头,只有穿堂风卷着积灰,在地板上滚出几道蜿蜒的痕。
“第七个。”他对着空气轻声说,把钥匙插进锁孔。转柄的瞬间,阁楼里的挂钟突然停了,指针卡在三点十四分,齿轮卡壳的闷响里,混着点潮湿的呼吸声。
铁皮柜第三层的暗格里,躺着六本烫金笔记本。陈砚抽出最新的一本,钢笔尖刚触到纸页,窗外的老槐树突然剧烈摇晃,树影在墙上拧成麻花,像无数只手在撕扯什么。他低头写字,笔尖划破纸面的声音盖过了风声:
“3月14日,三楼西侧房间,墙皮第17次剥落时,能看见褪色的蓝布衫衣角……”
钢笔突然漏墨,漆黑的墨水在纸页上漫开,晕成模糊的人脸。陈砚抬头,看见阁楼角落的穿衣镜里,映出个模糊的影子——灰布衫,梳着齐耳短发,正弯腰往镜柜里塞什么东西。他冲过去时,镜子里的影子却消失了,只有镜面上凝着层水汽,用指尖一划,显出三个字:
“找钥匙。”
陈砚的心脏突然抽紧。这三个字,和他祖父临终前攥在手心的纸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当晚暴雨,陈砚被楼下的响动惊醒。客厅的座钟在敲三点十四分,每一声都像敲在积水里,闷得发沉。他摸到门边,看见玄关的地板上,积着滩水,水里浮着片槐树叶——可门窗明明都关着。
“第七把钥匙,在钟摆里。”
女人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潮湿的霉味。陈砚猛地拉开座钟的玻璃门,钟摆摇晃的间隙里,果然卡着枚铜钥匙,钥匙环上拴着半片褪色的蓝布,和笔记本里写的衣角,一模一样。
他握着钥匙冲回阁楼,铁皮柜的锁孔正在发烫。当钥匙插进去的瞬间,整栋楼突然剧烈震颤,六本笔记本从柜里飞出,纸页哗哗作响,自动翻到某一页——每一页的日期旁,都画着个小小的钟,指针全指着三点十四分。
“1943年3月14日,藏钥匙的人,没回来。”
镜柜突然自己打开,里面没有镜子,只有个积满灰尘的木箱。陈砚掀开箱盖,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把钥匙,最后一把的位置空着,旁边压着张泛黄的照片:穿灰布衫的女人站在老槐树下,手里举着个座钟,钟面上的时间,正是三点十四分。
此时,阁楼的挂钟突然重新走动,指针转过三点十四分的瞬间,窗外的雨声停了。陈砚低头看手里的第七把钥匙,钥匙环上的蓝布片正在慢慢变淡,像要融进空气里。
他翻开新的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第八个藏钥匙的人,该出发了。”
钢笔落下的瞬间,座钟又开始敲了。这次不是三点十四分,是整点的报时,清脆的钟声里,陈砚听见楼下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正一步一步,往阁楼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