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被厨房的动静吵醒。
推开门时,正看见他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煎着的鸡蛋糊了一半,油烟顺着抽油烟机的缝隙往外冒。孩子已经醒了,坐在餐桌旁,手里捏着块没涂果酱的面包,眼神怯生生的,不像往常那样追着他喊“爸爸”。
“醒了?”他转过头,脸上带着点不自然的笑,“我煎了鸡蛋,你尝尝。”
我没说话,径直走到孩子身边,摸了摸她的额头,“昨晚睡得好吗?”孩子点点头,往我身边靠了靠,小声说:“妈妈,爸爸刚才跟我说对不起了。”
他在灶台那边应和:“是,我跟孩子保证了,以后一定好好过日子。”
我拉开椅子坐下,看着他把糊掉的鸡蛋盛进盘子,又从冰箱里翻出牛奶倒进杯子,动作笨拙得像个新手。结婚这几年,这是他第一次进厨房。以前我总说“你忙你的,家里有我”,现在才明白,不是他不会,是他根本没想过要做。
“协议我已经拟好了。”我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纸,推到他面前,“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他端牛奶的手顿了顿,把杯子往孩子面前推了推,“先吃饭,吃完再说。”
“现在说。”我的声音冷下来,“孩子在这儿正好,让他看看,到底是谁不想好好过。”
他的脸涨红了,抓着协议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非要这样?”
“是你逼我的。”我看着他,“昨天你说要分房子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孩子突然放下面包,小声哭起来:“你们别吵了……”
我心里一软,刚想开口安慰,他却猛地站起来,把协议往桌上一拍,“行!我签!”笔在他手里抖着,笔尖划破了纸页,他却像没看见似的,在签名处用力划了个歪歪扭扭的名字。
签完他拿起外套就往门口走,走到玄关时又停下,回头看了孩子一眼,“爸爸……过几天来看你。”
门“砰”地关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孩子扑进我怀里,哭得更凶了:“妈妈,爸爸是不是不回来了?”
我抱着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其实我也不知道答案。或许他只是一时赌气,或许这就是最后一面。但我知道,从他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那条早就腐朽的线,彻底断了。
收拾残局的时候,发现他的手机落在了沙发上。屏幕亮着,是那个备注“妹妹”的人发来的消息:“哥,昨晚说好今天带我去买包的,你什么时候来呀?”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走进厨房,扔进了正在装垃圾的黑色塑料袋里。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孩子脸上。他已经不哭了,正拿着蜡笔在纸上画着什么,画里有三个小人,手牵着手,站在一栋歪歪扭扭的房子前。
“妈妈你看,”她举着画给我看,“这是我们家。”
我蹲下来,擦掉他脸上的泪痕,“对,这是我们家。”
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也会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