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把孩子送去了我妈家，借口我朋友有急事，其实是想独自收拾他留在家里的东西。
打开衣柜最上层的抽屉，里面还放着他没带走的几件衬衫，领口泛着洗不净的黄渍。以前总嫌他不爱干净，每次都要盯着他把衣服换下来，现在看着这些衣服，只觉得陌生。我把它们一股脑塞进纸箱，连带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打火机全都打包好。
阳台的角落里，还立着他去年生日时我送的钓鱼竿，崭新得像没碰过。他当时笑着说“以后周末带孩子去钓鱼”，结果只在楼下的小河边甩过一次竿，就嫌太阳晒，再也没碰过。我拎起钓鱼竿，看了一眼就扔进纸箱——有些承诺，就像这鱼竿一样，闲置着闲置着，就成了废品。
收拾到客厅时，瞥见沙发缝里露出半截数据线，抽出来一看，是他常用的那种快充线。以前他总说我把家里的线到处乱扔，现在他自己的线落在这儿，倒像是在嘲笑什么。我捏着数据线的两端，用力一折，线断了，像我们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终于有了个干脆的了断。
傍晚去接孩子，我妈拉着我问东问西：“他今天怎么没一起来？是不是还在忙？”我含糊着应着，心里却像被什么堵住。孩子趴在我肩上，小声说：“姥姥做的排骨没有妈妈做的香，但比爸爸做的糊鸡蛋好吃。”我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以后妈妈给你做。”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打开门，屋里空荡荡的，少了他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外套，少了他半夜翻冰箱的动静，连空气都变得安静。我走到孩子的画前，那三个手牵手的小人还在，只是此刻看着，心里竟没了下午的酸涩。
孩子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画，上面是两个小人，一个高一个矮，手牵着手走在太阳底下。“妈妈，这是我们。”她举着画，眼睛亮晶晶的。
我接过画，贴在冰箱上，正好盖住了以前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真好看。”我说。
夜里，孩子睡得很沉。我坐在客厅里，没开大灯，只开了盏落地灯。灯光落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手机响了，是他发来的短信，问他的手机是不是落在家里了。
我看着短信，想了想，没回。然后起身，关掉落地灯，走进卧室。
黑暗里，我轻轻躺在孩子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心里突然很平静，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
原来，没有他的家，也能这么安稳。
第二天早上，我给孩子煎了鸡蛋，是溏心的，她最爱吃的那种。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暖洋洋的。
“妈妈，今天我们能去公园喂鸽子吗？”孩子咬着鸡蛋问。
“能啊。”我笑着说，“吃完早饭我们就去。”
她欢呼着举起勺子，阳光落在他脸上，像撒了一层金粉。我看着她，忽然觉得，以后的日子，或许会比想象中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