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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观摩室下来。
沈舟靠在走廊拐角等着我。
他手里提着两盒刚温过的豆浆。
“左手稳重度越来越高了。”
他递过吸管。
“下个月非盟医疗团交流会,院长让我带你一起去代表团发言。”
我把吸管插进豆浆杯里。
“早就定下了,发言稿我已经交了底稿。”
沈舟笑了。
“去完非洲,请个假吧。”
“换个海岛带你散心,或者你在家睡觉也行。”
我看了他一眼。
“我不喜欢在别人的床边失眠。”
沈舟点头。
“我的主卧只放你的书,门锁密码留你的执医证编尾。”
一个月后,市郊精神卫生中心。
谢院长让我去办顾承安当年骗取科研补贴的最终定损核销手续。
那是流程需要当事人直系亲属或者最后接诊单位盖章。
进门前,我在大厅窗户外面往院里看了一眼。
铁栅栏操场上。
顾承安穿着病号服,一个人趴在水泥墙角。
他手里捏着小半截白色粉笔。
墙上画得乱七八糟。
几个看护工坐在长椅上聊天。
“那个三病区的顾承安,整天画些看不懂的框框。”
“他还老对着头顶说别人看不见他的字了。”
我往墙面上扫了一眼。
画的是一叠密密麻麻的小长方形条框。
条框里什么都没写,全涂得墨黑。
有个新入院的病友走过去抢他的粉笔。
“你画啥呢?”
顾承安抱着头缩进角落。
他满脸脏污,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沙哑声。
“没弹幕了。”
“女主走了。”
“快给林晓洗脚不用洗脚了”
护工过去叫他吃药。
他被拽起来的时候,目光呆滞地穿过大厅玻璃。
正对上我的方向。
他眼皮动了一下。
没有认出是谁。
又傻笑着低下头,去看手里的半块废粉笔。
我转身推开办公大厅的门。
印章砸在“永久列入严重违法失信名单”的蓝联单上。
办事人员归档收件。
出病院大门,路过两栋红砖旧监所中转站。
那是给重型经济诈骗或者暴力刑事羁押过审的地方。
一辆监所转运班车停在大铁门外。
带队人员押着七八个人往前走。
走在倒数第二个的女犯人头发剃得极短。
右耳朵少了一块软骨,面色枯黑。
是林晓,她带着手铐,走得一瘸一拐。
看管人员在背后催促。“走快点!”
她一抬头,正好看见马路对面站着的我。
我穿着剪裁整齐的灰色大衣。
左手提着沉稳的公文皮包。
林晓张大嘴,本能地想要往前扑,手铐在铁条上撞得乱响。
她嘴里只呜咽了半声。
便被旁边的两名看管员一力扣着肩膀,按进了转运铁棚里。
卷帘铁门刷啦拉合向地面。
我没做任何停留。
顺着绿化林道,径直往前走。
一部黑色的轿车靠在路边熄了火。
车窗落下。
沈舟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替我推开后座门。
“材料手办都完了?”
我嗯了一声。
把手里用完了的水笔扔进车边的果皮箱里。
车轮转动,平稳地驰进主干道。
前方的红绿灯转为直行绿灯。
冬末的阴霾早就彻底散干净了。
太阳明晃晃地落在洁净的风挡玻璃上。
一切都干净得很。